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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霙虹影

日月星辰,只是陪衬,有你的地方,温暖如春

 
 
 

日志

 
 
关于我

如果雨之后还是雨,如果忧伤之后仍是忧伤,请让我从容面对这别离之后的孤寂,微笑地继续去寻找……

网易考拉推荐

轮回的爱恋  

2007-08-21 10:55:45|  分类: 情感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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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有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
竹子当收你不收,笋子当捡你不捡,绣球当抛你不抛,空留两生拾忧愁!

连就连,我俩结交定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叶萋萋刚满10岁,聪明美丽已经在江南传遍。从15岁开始,门槛已被络绎不绝的媒人踏烂。如果你看到某一天江南的很多才子遍及大街小巷,那肯定是叶萋萋出外的日子。叶萋萋就像江南那青青小湖里早上带着露水的睡莲,娇娇羞羞带着清澈的美丽。

     叶萋萋嫁给风的那一年18岁,花苞正要绽放。

    不用形容风的诸般好,因为他娶的是江南最美最有才气的女子--叶萋萋!

    嫁给风后,叶萋萋真正成为了一朵完全绽放了风华的睡莲,他们是当时江南最相爱的一对。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97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这是风在为叶萋萋画的丹青上写下的一个约定。萋萋常常会配上江南小调来吟唱,并在自己的画像旁描上风的模样。

    “自古红颜多薄命”没有等到百年,甚至没有等到97岁,叶萋萋就病倒了,自此一病不起。风四处奔走为她求医问药,但仍然没有挽留住叶萋萋的生命。

     叶萋萋走的那天,面容苍白。

     她叫:“风”

     风含泪:“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

     叶萋萋接上:“谁若97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风,我等你。”

    “萋萋!”

     萋萋是含笑逝去的,她的面容始终都娇俏无比。

     当时的社会流行续弦,但风却拒绝接受任何一个女人。他迅速地消瘦着,不到三年的时间,便一病不起,又不配合任何治疗。就这样,在萋萋去世的第三年,风也离去了。

     他走的时候面容平淡而幸福,他对家人说:“萋萋已等我太久。请不要为我伤心,我会很快乐。我也祈求你们可以幸福……”

     这是一个在江南传唱很久的故事。

 
     奈何桥畔,阴风阵阵。

     叶萋萋一直在等待。

     她只为了他们的约定,他们未尽的爱恋。何惧一切险恶? 

     风来的那天,叶萋萋单薄如纸的身体一下丰盈,奈何桥上那天下的是江南深情的雨,那是睡莲叶子上颤抖的露珠、幸福的泪。 

     风和叶萋萋转世的那天,两人相约:“坚决不喝孟婆汤!”他们要做生生世世相爱的人。

     但是谁又能想到……

     奈何桥上艰难地等待已把叶萋萋前世的灵气消磨待尽。而他们却依旧幻想着他们可以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公元1981年。

     叶萋萋出生在中原冬季的一天,风出生在东北秋季的一天。

     萋萋出生的那天,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到处寻找着,最后发现了一群陌生的人,她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今生。“我终于又要和风在一起了。”她禁不住笑了起来。产床边的人全部吓了一跳。她听到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说:“一个长的这么丑的丫头,还晦气地不哭却笑!”叶萋萋这才想起来,刚出生的婴儿是要哭的,于是她张开嘴发出没有眼泪的干嚎。岂料那老太太却说:“一哭更丑!” 

     前世的绝代女子来到今生,却没有受到任何欢迎。 

     今生的叶萋萋有一个奇怪的名字:桑上。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她也是不懂。刚开始的时候她对这个名字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是她上小学的时候有调皮的男生叫她:”桑上,桑上,日本鬼子。呜呜~”所有的人都笑。

     桑上很伤心地回到家里,问给自己起名字的妈妈:“为什么我叫桑上?”

     妈妈回答说:“随便取的,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别致,普通的女孩要想出众只有在名字上巧了。”

     桑上伤心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它已不见记忆中惊人的美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张脸。眼睛虽大却无灵气,平淡的五官、平淡的气质。就是在那一刻起,她才真正把自己当作桑上而不是叶萋萋:“她是江南美艳的睡莲,而我只是中原平凡的青草。” 

     风,你还能认出我来吗?

 

     桑上的资质极为普通,她学习很刻苦,成绩却不出众。初始,她适应不了,常常会想把自己生活中的一切破坏掉。但是她常常在最孤苦的时候想到风,想到前生的种种幸福。“我要努力使自己做到最好,我要做风的叶萋萋。”她是一个勤奋的乖女孩。 
     读书读书再读书,她的生活似乎就是这些,期间她也很想学一些其它方面的才艺,但是学了几天就遭到全家人的反对,桑上无疑做什么都是没有天赋的。在太多的挫折面前,她学会了一笑了之。开始什么都不想,只有风是她单调生活中一个色彩斑斓的梦。 
     她的成长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炫耀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荒唐的事情,她平平淡淡地长大了,对于别人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子。 
     高中毕业后,她的成绩不好也不坏,因而她考上了一个不好也不坏的医学院。桑上喜欢这个有许多树环绕着的学校,喜欢穿着白大褂的感觉。她在这里仍然是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女孩,只到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她的塌实为她赢得了过硬的医学知识。 

     桑上还是在做着关于风的梦,很想很想知道那个男孩如今可过的好,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苦苦寻找着对方。

     和医学院相邻的是一所名牌大学,那里的学生很喜欢到医学院来,因为医学院有很好的体育场地。那些浑身臭汗的男生,有时候会冲着那些文文静静地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喊:“MM,我受伤了,帮我上些药吧。”然后看着那些红了脸的女孩哈哈大笑。桑上从来就没有遇见这种情况,因为她走过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实在空白。 
      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桑上认识了那个大学的一个女孩。那是一个剪着短发,穿着一身男孩子衣服的女孩,拥有明亮而放肆的目光。 
     

     她跳那个很高的栏杆的时候摔伤了。就仰着头,看着那高高的栏杆,狠狠道:“该死。”龇牙咧嘴的。 
     桑上走到她的身旁,将她扶起并带到了自己的宿舍,帮她很快的处理了一下受伤的膝盖。 
     在桑上默默地做这些的时候,那个女孩只是带有好奇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然后说:“你处理这些很有水平啊。”桑上只是笑笑。                              

     那个女孩临走的时候,伸出手道:“以后再见叫我兰吧。”

     桑上仍旧微笑着:“我叫桑上。”

     就这样,桑上认识了兰。 


      兰经常会来医学院看桑上,还总是喜欢勾着桑上瘦小的肩招招摇过市。

      她将桑上介绍给自己同学的时候兴高采烈:“这是我的第10个老婆桑上。”桑上在别人大呼“兰你好花心”的时候仍旧是安静地笑,平淡地笑,没有能给人留下什么特殊的印象。

 
      很多年以后,桑上回忆起她和兰的这段很明亮的友谊,仍然会止不住的感动。

 
      大四那年的圣诞节,兰来找她去参加他们学校的圣诞舞会。桑上本是不热衷于这些的,但是因为兰,她勉强去了。 
      她本想一个人找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喝一杯苦苦的茶的,但是兰没有允许她做这些。她牵着她,到处为她介绍着:“这是我的大老婆,这是我的第十个老婆。” 
      桑上见到了兰的前九个老婆,一个个都很漂亮。桑上不断地笑着,乏的要死,但是兰却拉着她到处骄傲地介绍:“有了桑上啊,我再也不娶别的小妾了。” 
      当桑上终于忍不住向兰提出“抗议”时,兰还是拉着她的手在人群里很拼命地挤:“没什么没什么,再给你介绍最后一个人。”桑上只有无奈地摇头。 
    “哈哈,桑上,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最后一个人。”

 
     桑上的目光突然呆滞,前尘往事在脑中清晰的浮现。她仿佛接收到了风温柔的目光。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帅气的男孩。

   “桑上,这是我们最厉害的少女杀手,宇。”兰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似乎经历了一世又一世。 
   “宇,这是我的十老婆桑上。” 
    宇哦了一声,很淡地伸出手:“你好。” 
    桑上的喉咙干涩,她听见自己低低但是热烈的声音:“我认识你的,你还记得我吗?” 
    兰和宇都吃了一惊。宇转过头,揶揄地看兰,兰问:“桑上,你怎么了?”

    桑上仍然固执地看着宇:“我很早就认识你了,你难道真的忘了?” 
    远处跑来一个女孩,“宇,我们去跳舞啊。” 
    宇看了看桑上:“对不起,我想你认错人了。 
    桑上就这样看着那个像风的男孩牵着一位漂亮的好像前世的叶萋萋一样的女孩,越走越远。 
    兰在她的耳边说:“那是我们学校最漂亮最有才气的女孩洁,她和宇是公认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桑上不说话,兰问:“桑上,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像有些怪。” 
    桑上摇头:“不,不是的,他们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宇旁边的应该是我。”说完她就冲出了舞会现场,兰惊讶的看着她颤抖的背影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

 

    从此,桑上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经常独自一人跑到宇常去的地方,看宇打球。

    桑上很多次勇敢地上去和宇搭话。

    刚开始宇还很耐心地看她一眼,次数多了,他便不耐烦起来,他总是在桑上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叫洁:“洁,我们走吧。”将桑上一人独自抛下。

    但是桑上却是少有的固执,她像一个阴魂一样跟在宇和洁的后面,受着他们的侮辱。

    每天晚上,桑上都对自己说:“坚持啊,想想奈何桥上守候艰辛,这又算的了什么!”

    桑上开始引人注目,但是那是带有侮辱性的引人注目。兰无数次地骂桑上,问她怎么变成这么一个不知自重的女孩。”而桑上却总是沉默着。

    兰在一次次对桑上暴跳如雷后也对桑上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最后一次找到桑上说:“桑上,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但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桑上,你多保重。”

    桑上一直微笑着听兰讲完这些,但是当兰彻底在她视线消失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地哭了。

 
    后来,他们都毕业了,毕业没多久,宇和洁就结婚了。

    那一天,桑上第一次喝酒,她想将自己灌的不醒人事。

    意识失去的最后一刹,她听到自己和风在奈何桥上郑重地说:“坚决不喝孟婆汤。”

 
    桑上再也没有涉足宇的生活,她进了一家很好的医院,像从前那样很本分地做自己的事. 
    不是说很多出色的成绩都是先天条件很好的人做出来的。渐渐的,桑上明白了这个道理。因为她的勤奋和她对世事的淡然,她开始在业务上展露头角,当她30多岁的时候,已经成为一名很有名的大夫了。 
    桑上仍然是不漂亮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她在穿上白大褂的时候身上的谦和很强烈的表现了出来。 
    桑上不再考虑感情的问题,她的心就像沙漠。


    桑上在28岁的时候曾经遇见一个25的男人,他从见桑上的第一面开始就约桑上喝茶送大把大把的玫瑰。桑上喜欢泡很苦很苦的茶,喝茶的姿势忧伤到凝滞。桑上不喜欢那鲜红欲滴的玫瑰,可是面对那个男人的固执她却不知道如何拒绝。 
    男人在他28岁的时候要桑上嫁给他。正喝茶的桑上说了一句:“不可能。”转身离去。 
    那天晚上桑上对着窗外的月光,整夜无眠。她想到的也是一个月光清冷的夜晚,风温柔地为她披上衣服,无比怜惜地说:“萋萋,小心着凉啊。”有风在的夜晚,清冷的月光也变的温暖。再想起那个固执的男人,她苦笑:我的心是漫无边际的沙漠,点滴的水又怎么能湿润? 
    桑上以为那个男人会彻底地死心,但是她错了。他仍然还是会邀请桑上去那个她最喜欢的地方喝她最喜欢喝的茶,只是再也不送玫瑰。 
    在桑上思念一个人坚持独身的时候,他也在爱着桑上坚持独身。 
    其实他是一个不错的男人,找一个很好的女孩做妻子是很容易的事情。桑上有时候会劝他为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的回答是“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我的人生已经考虑好了。”桑上无言。

    她不知道该如何像他解释自己与风前世那深厚的感情。            
   

    39岁那年,桑上遇见了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见面的兰。兰带着自己的女儿到桑上所在的医院看病。兰的变化很大,人也有一些发福了,曾经明亮放肆的目光被眼影遮盖着,曾经短短的头发也被留长烫的卷卷的。桑上第一眼并没有认出她来。 
    直到那个小女孩叫道:“妈妈,我不要打针。”倔强的声音给桑上熟悉的感觉,刚要离去的她回头,仔细看那个小女孩:短短的头发,明亮而放肆的目光。 
    桑上问:是兰吗?话一出口,已是有泪流出。兰惊讶地看她:桑上。她清晰地叫了出来。和先前说话的世故圆滑已是不同。

   “是,我是桑上。”兰的眼睛顿时一亮,厚厚的眼影遮不住明亮和放肆。

     两个人站在原地,脸上都流着泪,却是一动不动。 

   “妈妈,这就是你常说的桑上阿姨吗?”小女孩的声音让她们终于忍不住抱在了一起哭泣。

 
     走出医院的时候,兰问:“桑上,去喝什么?”

    “妈妈,桑上阿姨应该还是喜欢喝苦苦的茶。”兰的女儿接口。

      兰和桑上相视一笑。 
   

      兰过的很幸福,嫁了一个爱自己同时自己也爱的男人,然后又有一个很像自己的女儿。

      桑上看着幸福的兰,想起宇,想他也应该是很幸福的吧!也有一个长得很像他的孩子。 
   

      第一次邂逅兰的时候,桑上一直没有提宇,尽管看着那个像极了过去的兰的小女孩,她会不停的想象宇和洁的幸福的生活,但是她什么也没有问。她记得大学和兰的分开就是因为宇,兰在很多地方都很了解她,唯有在感情方面兰永远也不可能了解。奈何桥上等风的漫长日子有谁能了解?

     宇呢?宇能了解吗?

 
     桑上开始和兰恢复了以前的交往,但是兰不再是那个眼睛明亮放肆的女孩,再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勾着桑上的肩说:“这是我的老婆。”桑上喜欢兰的那个眼睛放肆的女儿,那个有着过去兰太多影子的女孩刚开始的时候叫:“桑上阿姨,陪我去……”她常常在放学的时候一个人跑到桑上所在的医院,看桑上平静地做着高难度的工作,然后在桑上下班的时候缠着桑上要她陪着自己做一些私人的事情。当她逐渐和桑上很熟悉的时候,她开始叫:“桑上,今天我们去……” 
    兰听到这样的话总是批评女儿,而桑上却在听到这样的称呼的时候眼睛里有种湿润的感觉。那个14岁的女孩喜欢在大街上很大人气地挽着桑上的胳膊,很平等地和桑上争吵着一些问题。 
     兰常常很忙,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让她步履匆匆,所以她常常没有时间陪桑上说话喝茶。

     兰总会看着桑上很抱歉的说:“哦,桑上,对不起啊,我实在太忙了。” 
     桑上也总是微笑着摇摇头。

     当兰看到自己的女儿大声很自然地叫:“桑上”的时候,她又抱歉地对桑上说:“桑上,她被我们宠坏了。”

     桑上又摇头笑,一脸的风清云淡。但是当她转身离开兰的时候,脸上却挂了几滴泪。

 
     兰的女儿有一次问桑上:“桑上,为什么你不结婚?”桑上说:“没人要我啊。”女孩就很有些气愤的样子:“那些臭男人都没有眼光!”

     有一天,桑上正要和女孩出去喝茶,那位一直很喜欢她的男人正好也来找她喝茶,然后三个人就一起去了。 
     男人说话很少,桑上的话也不多,整个喝茶的过程中就剩下女孩的声音,她嘴巴很快地讲着她身边很多有趣的事情,桑上和那个男人就笑。但是在桑上和那个男人开口的时候,女孩就狡黠地看着他们,咧开嘴笑的很是诡秘。 
     回去的时候女孩问桑上:“桑上,那个人是不是很爱你?”桑上回答:“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桑上突然抑制不住流泪。女孩拍了拍桑上的手:“桑上,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说:“妈妈曾经给我讲过你的故事,她大学的时候最爱两个人,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她名目张胆地爱那个女孩却不敢把自己对男孩的爱表现出来。可是有一天,她最爱的那个女孩却很坦率地追那个男孩,她说她太爱他们,她受不了。桑上,你知道这个故事吗?” 
     桑上呆了,想起在那个舞会上,兰霸道地拉着她的手在人群里挤,兰固执地说:“没什么没什么,再给你介绍最后一个人。”兰说:“你怎么变成这么一个不知自重的人。” 兰说:“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有很多的事情可以伤心,兰没有理由不伤心。 
    桑上,桑上,你在固执等待自己的幸福的同时,伤害了多少在乎你的人? 
    再看到兰的时候,桑上突然不知道忙忙碌碌的兰是不是很幸福。兰总是很大声的开心地笑,喜欢说:“桑上,我最满意这样了。”桑上总是保持微微的笑。 
    有一天,桑上刚下班没有多长时间,兰给她打电话:“桑上,我想见你。” 可是,兰却不是在她们常常去的那个有舒缓音乐的茶馆,兰在一个充斥着喧嚣的音乐和浮躁的体味的夜总会等她。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性的白酒,没有讲任何理由。桑上看她,沉默。兰说:“桑上,你怎么不喝?”桑上仍是什么也不说。兰突然哭了:“为什么我仍然爱着那个男人,为什么该是我来爱那个不负责的男人?”桑上突然感觉心有一些紧缩的感觉,骨子里聚集的不祥急速地扩大着。
     她仍然没有说话,看着兰通红的眼睛。“桑上,宇得了绝症啊!桑上,桑上……” 桑上的心瞬间变的苍白。

    “我一直爱他,很爱很爱,桑上你说你爱他,你有我爱吗?我的爱是穿越生生世世啊。所以你爱他我才生气。可是宇,宇呢?他和洁结婚后,我仍然爱他,不想要什么结果。可是可是,宇为什么总是结婚不到一年就要离婚呢?为什么宇喜欢的都是漂亮聪明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的男人在玩弄世间女人的感情?……”兰抓着桑上的手,说着,然后灌大杯大杯的酒。 桑上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任由她不停地说着,桑上不知道怎么说,她只说着相同的一个字“风。” 
     兰喝醉了,醉的一塌糊涂。桑上搀着她,扶她走出夜总会的门。有一个绅士风度的男人说:“小姐,要不要我帮你?”桑上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喝醉了的兰很轻很轻。 

     那天晚上,兰就睡在桑上那小小的家里。半夜的时候,兰吐了,却没有吐出脏的东西,很清很清的水,有淡淡的清香。桑上在整理兰吐出来的东西时,流泪了,大滴大滴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沉重地打在充满香气的空气里。 
     兰后来睡的很香甜,桑上看着她褪去浓妆的脸,一夜无眠。
     第二天,兰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桑上,我说什么了吗?”桑上朝着她笑了笑,很恬淡地笑:“没有,你喝完酒就睡了。”兰嘘了一口气。   
    

     宇就住在桑上所在的医院。 
     他总是喜欢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当穿着白大褂的桑上进来的时候,宇就会突然地睁开眼睛,但是脸上瞬间掠过的却是失望。

     宇明显的发福了很多,而且脸上有很明显的喝酒过度的痕迹。站在宇的床边,桑上透过那发福变形的脸看到的依然是以前的风。

     潇洒儒雅的风,风流倜傥的风。

     桑上静静地看他。

     宇睁开重新闭上的眼睛,看到桑上,很惊讶地问:“大夫,有什么事情吗?”桑上摇头:“只是看一看你的病情怎么样了?”宇笑:“又能怎么样呢?生死又怎么样呢?”桑上也笑:“是啊,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生生世世的问题。”桑上转身离开。

    “大夫。”是宇在叫。 
      桑上回头,恬淡的笑,恬淡的看着宇。“大夫,你能不能每天过来一下。”桑仍然恬淡地笑,宇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些慌了:“你不要误会,我有很多事情想对人说可是找不到人。”

    “哦。”

      宇抬起头,神色镇定的说:“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我有一种想倾诉的感觉。”

      桑上看着宇的脸,病态在他的脸上蔓延。她匆匆地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那天站在自己小小屋子的窗前,桑上的思绪里只有那熟悉的小调:“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
   

      但是一周内,桑上没有去看宇。

      兰的女儿来找桑上的时候,很神秘地附在桑上的耳朵旁边说:“桑上,你知道吗?妈妈爱的那个人得了绝症了。”

       桑上问:“你妈妈最近做什么?”

       女孩鼓着嘴:“妈妈好狠心,和平时竟然一点改变都没有。”说完又突然改口说:“不,也许妈妈很伤心,但是妈妈却又不想表现出来。”

       桑上很吃惊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充满灵气的脸,看她明亮放肆的眼睛。

       女孩笑:“桑上,你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光看我?”

       桑上随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小孩子,知道什么啊。” 
    

       距离桑上看宇一周后吧,桑上刚要回家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桑上。”是宇的主治医师。桑上的心一下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放干。“桑上,我的一个病人说你是他的一个朋友,他想让你有时间陪他说说话。”桑上点头:“知道了。” 
       第二天的时候桑上去看宇,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她看到宇的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女人,温柔地喂宇东西吃。桑上转身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 
       但是第二天的时候,宇的主治医师见了她仍是说:“桑上,你怎么不去呢?” 
       桑上说:“他应该有他的家人多陪伴一下。”

      “哎呀,说起他的家人,这个男人可真不得了。被他甩的漂亮女人都不恨他,在他生病的时候竟然一个个回来看他。做男人做到这份上……” 
       桑上突然想听宇讲他的故事了。 
     

       淡淡的夕阳斜斜地照进白色的病房里,一抹残破的金黄色在宇的脸上投下了明亮的凄凉。踏进病房的那一瞬间,桑上似乎看见穿着白长衫的风微笑地回头,看轿帘掀开处萋萋的笑脸。桑上站在病房门口,不想移动自己的脚步。 
       宇突然睁开眼睛,看到桑上,笑着说:“大夫,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桑上一笑:“你刚才睡的很好,不想吵醒你。”宇的脸上却有惊讶的神色,他皱眉,然后说:“有一件事我始终搞不清楚。算了,我这一生搞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宇问:“大夫,你听说过我的故事吗?”

       桑上答:“一点。”

       宇看着桑上问:“哪一点呢?”眼睛里有揶揄的神色。

       桑上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宇轻轻地叹口气:“不知道我这一生是不是一个错误。大夫,你相信有生生世世吗?”

       桑上一下呆了,宇,你相信生生世世的问题吗?

       但是她很快恢复了微笑:“相信吧。”

       又有多少事情是可以相信,又有多少事情是不可以相信的呢? 

       宇说:“假如我说我和我前世的爱人约定了今生相爱,你会不会吃惊?”

       桑上只说:“你讲吧。” 

       宇讲起那个前世的故事,那个桑上在心里温习了很多次的故事。 

       宇说:“约定了今生还相亲相爱,可是,我寻找了一生,却没有找到她。”

       桑上问了一句:“你不是结了很多次的婚吗?”“那是因为她们都有象她的地方,但结婚以后我发现她们都不是她。”  
       病房一片沉默。 
       桑上说:“我想我该走了。” 
       宇说:“谢谢你大夫。以后能不能常常过来。” 
       桑上温和的一笑:“好好休息,不要乱七八糟地想很多。” 
      

      走出医院的后,桑上去了兰的家里。

       兰的女儿嘟着嘴问桑上:“桑上,我等你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   

       桑上摸了一下她的头:“桑上去陪一个叔叔聊天了。”

      “是那个给你送花的叔叔吗?”女孩的两眼开始发光。桑上不禁笑了。 
    

       后来桑上没有去看宇,一直没有,尽管宇一直捎信要她去,桑上却总是以走不开为理由拒绝了。在那段时间,桑上拼命地接待着一个又一个病人,她开始忙的没有自己的一点点时间。所有的人看她那么拼命,都劝她注意自己的身体。桑上仍是温和到笑,却不听任何人的劝告。女孩来找桑上的时候,看到最多的是桑上忙碌的身影。女孩不再不停地说话,有时候趴在桑上的桌上写作业,有时候会一声不响地看桑上忙忙碌碌。 只是有一次,在筋疲力尽的桑上和女孩一起回家的时候,女孩突然说:“桑上,我好心疼你这么拼命地折磨自己。”可是,桑上心疼自己吗?可是,她不累,真的不累。 

 

    一天,桑上刚处理完一个病危的病人,紧接着要处理下一位的时候,她听到一位护士说:“那个宇好象快不行了。”桑上木木地站定了,旁边她的助手叫:“桑上大姐。” 
    桑上发了疯一样朝宇的病房跑,那一刻,她是跑在江南草木疯长的季节。 

    宇的病房有哭声,但是很小。放弃了治疗的宇静静地躺在病床,眼睛空洞地看洁白的屋顶。 
   

    桑上扑到宇的床前,宇艰难地一笑:“大夫。”

    桑上点头。

    宇又说:“我觉得你好熟悉。”

    桑上说:“在你大四的时候我曾经拼命地追过你,我是兰的那个傻忽忽的医学院的朋友。”

    宇愣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

    桑上摇头。

    宇问:“兰好吗?”

   “好。”

  “麻烦你转告她,很多事情我是明白的。”宇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环视着周围很多张脸,对桑上说:“我唯一等待的只是她,可是她究竟在什么地方?”

   桑上说:“也许是在来生啊。”

   宇摇头:“我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等到来生了,也许我将是尘埃。”

   桑上扭过头,不想去看宇英俊的风的脸。 
     

    宇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但是仍然大睁着眼睛。桑上看着他的脸,听到周围有人说:“宇,你就安心地走吧。”宇没有回应,眼睛里面是深藏了两世的寂寞,还有桑上所熟悉的风的固执。 
    桑上突然握住宇的手:“宇,你听过这样的歌吗?”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桑上温婉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那是只有风听得懂的语言、听懂的曲调。 
     宇的眼睛突然变亮了,他紧紧握住桑上的手很清晰地喊了一声:“萋萋。”随后眼神涣散,喉咙里挤出模糊的一句话。只有桑上知道,他说的是:“错过了一时,我错过了一世。”桑上的泪在眼睛里爆发,打在宇的手上。宇的眼睛慢慢闭上,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宇走了,桑上仍然忙忙碌碌地做着自己的工作,脸上仍然是大家都熟悉的谦和的笑容。
    

     三年后,兰病重。临走的时候对桑上讲了她自己的故事。
     她说:“桑上,你知道吗?你在奈何桥上等的时候,很多的女魂从你身边过,沾了你的灵气和你对风的爱。我固执地不喝孟婆汤却折磨了自己一生。桑上,如果在大学的时候知道你就是那个孤零零等待的女孩,说什么我也要帮你成全啊。” 
     兰临走的时候眼睛明亮而放肆。  
     兰死后不久,桑上结婚,伴娘是兰的女儿。
     那个女孩眼睛不再明亮而放肆,她尊敬地叫桑上:“桑上阿姨。” 
     最幸福的是那个等了桑上很多年的男人,他拥有自己爱的。 
    

     桑上很老的时候才退休,白发苍苍的她常常和老伴去那个熟悉的地方喝茶,喜欢在草木众多的地方散步。 
     老了的桑上,眼睛如秋水般的明净,所有的人见了都说:“这个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绝色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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